洛漓深吸一口气,忍着泪水,无奈的牵起嘴角,「可是我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!」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万斤重磅,直击凌笑尘心头。 他静静的望着洛漓,良久,「可有法子让我去你的世界?」 洛漓沉默了。 凌笑尘也沉默了。 「瑜之,你要好好活着,要不然,无论我在哪,都会难过。保重!」 洛漓说完,身影渐渐消散。 寂寥的虚空隐隐飘荡着她最后的声音。 「有你,我幸,分开何妨。」 「不要!」 凌笑尘嘶喊一声,猛地坐起来。 后背湿涔涔一片。 一旁的女子被惊醒,抱住凌笑尘的手臂,「皇上,您怎么了?」 「滚开!」凌笑尘一把甩开女子。 女子惊慌失措,「皇上,您这是……」 「不要叫朕!你这个冒牌货,要不是你,梨儿怎么会走?」 女子眼里闪过惊惧,随之慢慢平静下来,唇角牵着讽刺的笑意,「皇上都知道了啊!不过皇上错了,这具身体本来就是我的,洛漓不会是个占据我身体的盗窃贼罢了!」 凌笑尘看着他放在心上的人如今这幅面孔,心脏痛的厉害。 为什么他没能早点发现洛漓的不同,若他能聪敏点,是不是就能找到方法让洛漓不回去。 苏二丫眼里闪过怨愤和得意,还好她当时帮占据楚玉瑶的那个穿越者做了不少事,她才帮自己找到法子,在月圆之夜赶走洛漓,重新回到自己的身子。 如今就算凌笑尘不宠爱她又如何,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皇后。 她再也不用像以前在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忍饥挨饿,受人冷眼。 凌笑尘扫向苏二丫,眼里隐隐有些狠厉,他知道苏二丫的想法,唇角冷冷勾起,「你放心,朕自然不会废后。」 苏二丫猛地松口气,还来不及高兴,心被凌笑尘接下来的话狠狠打击。 「来人。」 太监总管进来看到里面的狼藉,显然被吓到了,帝后和睦,怎会这般。 「皇上御前失仪,打入冷宫,永不得出。」 苏二丫惊恐,「不!我不去!我是洛漓!是洛漓!」 「你忘了吗?是我陪你走到如今这个位置,你怎么敢?」 凌笑尘气得发抖,一手高高扬起。 却在碰到苏二丫脸蛋时猛地顿住。 苏二丫冷哼,「你打啊!你有本事就打。」 总管太监早被这变故吓的不敢出气。 谁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。 他宁愿相信太阳从西方升起,也不敢相信帝后之间会闹着这般不堪。 只是眼下终究是…… 凌笑尘指尖发抖,斜睨了眼太监,「还不快办!」 太监大气不敢出,连忙让人架着苏二丫出去。 苏二丫不甘心的看着身后的宫殿,嘶声力竭的吼叫,「快来人啊!皇帝是个负心汉啊!来人啊!快看看啊!」 苏二丫一路吼叫,吸引了很多人。 只是碍于总管太监,都不敢上前,只能躲得远远的小声议论。 墙角处。 谢远双拳紧握,眸子赤红,「她不是姑娘!我杀了她!」 「你疯了!她是皇后!」 谢远一把挥开陆思软的手,「皇后是姑娘,不是她,她一定知道姑娘在哪,我去问她!」 陆思软尽力攥着谢远,「她都被打入冷宫了,你觉得皇上没有问吗?如果能问出来,皇上还会这样做吗?」 陆思软虽然觉得不可思议,但眼下也只能稳住这些人。 谢远一把甩开陆思软,抽出剑,风风火火的跑过去。 「你个妖妇!你把姑娘弄哪去了?」 苏二丫冷笑,洛漓还真是得人心,这么多人为她前后拼忙。 看见近在迟尺的剑尖,苏二丫眼里有些黯淡。 忽然,她身子前倾,朝剑靠去。 几人被这一变故弄得不知所措。 眼看着苏二丫就要撞上剑,一个庞大的身影扑过来。 「噗嗤」一声,是利剑没入皮肉的声音。 谢远愣在原地,怎么会这样,崽崽怎么会过来。 谢远抖着手放开剑。 老虎没有理会谢远,回头看向苏二丫,硕大的脑袋摇摇晃晃。 她,好像不是主人了。 老虎看了看旁边的柱子,用尽力气撞上去。 「崽崽!」 谢远扑通一声跪在崽崽跟前,抱住崽崽的头,「崽崽,你怎么这么傻?她根本就不是姑娘。」 崽崽鼻子冒着粗气,琥珀色的眼里泪花闪烁,定定的看着远方。 崽崽呜咽一声,眼里好像有细碎的光闪过。 它,好像看见主人了。 主人,崽崽来了。 谢远心慌,连忙摇晃崽崽,「崽崽,你不要睡,快请御医啊!」 陆思软连忙飞身离开,不一会,拎着一个太医过来。 太医检查后,摇头叹气,「已经没救了。这老虎也是气性大,决心不想活了。唉!」 贺眠赶过来的时候就听到这句话。 陆思软和谢远紧紧拽着袖子,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滚。 贺眠挥手,吩咐总管太监,「你先带人下去。」 太监点点头,让人推开,留下苏二丫。 贺眠走到苏二丫跟前,「你不是漓漓。」 「你们还真是聪明。」 「能让漓漓回来吗?」贺眠殷切的看着苏二丫,声音近乎恳求。 苏二丫冷笑,「你觉得可能吗?」 她好不容易把这个异世灵魂赶出自己的身体,如今怎么可能拱手相让。 「只要你能让漓漓回来,你任何要求我们都同意。」 「呵!做梦!我本是京中嫡女,却从小备受磋磨,好不容易认亲,身体却要被别人霸占,你说的好听,你们和洛漓团聚,可谁又理解我的痛苦!」 贺眠哽咽,转过身背对着大家,眼里湿漉漉的,半晌她抬起头。 好半天才转过来,吩咐太监把苏二丫带下去。 谢远颓然的坐在地上,看着苏二丫离开的身影,猛地抬起剑,朝脖子划去。 「你干什么!」陆思软一把拉住他。 「姑娘不在了,我也没必要独活。没意思了。」 贺眠拉住谢远,「你难过,你觉得皇上不难过吗?现在最难过的是皇上,漓漓最放心不下的是皇上,我们要守着皇上,只要这样,漓漓才不会难过。」. 十三拿走谢远手里的剑,「谢远,公主说得对。而且我觉得此事并不是没有转机。」 「什么意思?」 一道声音从后面传来,几人看去,是凌笑尘。 「皇上,您怎么出来了?」十三有些诧异,怕凌笑尘听到他们刚才的谈话伤心。 「你说有什么转机?」 「属下总觉得娘娘既然能来一次,那肯定也能来第二次。」 「是啊!」陆思软一拍手,「只要我们多多寻访些能人异士,一定会有办法的。」 凌笑尘双唇紧抿,没有说话。 几人见状,也不敢再多说。 在新皇的治理下,景睿王朝民生富庶,百姓安宁。 三年后。 皇帝积劳成疾,无心理政,决心云游,特将皇位传于楚玥玄。 云离山,月上中天,清辉洒满大地,淡凉清寒。 一个白衣男子立于亭中,背影孤寂。 贺眠身边的团子,叹了口气,「娘亲,你看凌叔,又瘦了一大圈。」 贺眠捂住小团子的嘴,「别吵他,」又看向贺殷,「这可如何是好,这三年我们一直在找方法,可是……」 贺殷想到洛漓,也是感慨万千,「可能回不来了吧。」 「别胡说。」贺眠瞪了眼贺殷,「我们只是还没有找到方法。」 「公主,你们来了。」 九州端上茶水,接着道:「谢远和十三上个月才回来一趟,如今又出去寻法子了。」 「他们对漓漓的感情不必我们少。」贺眠抿了口茶,「只是我还是担心谢远的身子,这些补药你给他。」 「公主费心了。」九州顿了顿,「只是眼下……」 九州叹口气,「前些日子,苏二丫死了。」 「什么?」 贺眠惊呼,「怎么不早告诉我?」 「还不是主子。只是我实在担心,苏二丫死后,主子总觉得娘娘还会回来,便用冰棺封着苏二丫的身体。可这终究是不行的。」 贺眠一个站不稳差点栽倒,「到底出了什么事?」 「苏二丫被打入冷宫后,精神就不大好,后面不吃不喝,硬是熬死了。」 九州说着也不由惋惜。 「呼」一声,一道白影闪过。 几人看去,才发现原本站在亭中的人已经不见了。 小院里,凌笑尘仔细辨认了纸上的消息,又抬眼看看空中高悬的圆月。 「梨儿,这一次,我一定要找到你,哪怕,是死。」 凌笑尘站在八卦图上,手里的匕首在月光下泛着森寒的冷意。 随手一划,鲜血不断渗出,流入阵眼。 几人赶到时,见到的便是这幅景象。 「疯魔了。」九州心慌,忙赶着拉出凌笑尘。 贺殷拉住九州,「慢着,让他试一次吧,也许只有试过了,他才能真的死心吧。」 天穹似幕,月明如珠,笼罩在安宁的大地。 凌笑尘坐在阵中,孤影难捱。 而本该在他身侧的人,不知所在何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