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旁边的男人突然没了回应。 顾烟烟拿着瓶子对着微弱的月光尽力的看,可还是分不清哪个是能用在刀口上的药。 忽的,一双手凑到了她眼前,影子模糊且纤长。 「这个。」他道。 顾烟烟没接,将脸凑得更近。 瓶罐上的小字像蚂蚁似的咬成一团,他那眼神,真的分得清吗? 「还是开灯算了,就看一眼。」她看的时间有些长,忍不住眨了眨干涩的眼。 时淮酒叹了口气,周围的气流有一丝的浮动。 窗外的天边像是裂开的一道口子,雨幕不知不觉间愈发变大,银色的闪电劈开了半片墨云,将黑暗驱走了一瞬。 顾烟烟瞥见男人坐在床边,眉头紧皱不展,身上的衬衫从中间撕裂挂在手臂两侧,露出了大片紧实的胸膛,色.气且性感,侧腰处贯穿了一道五公分的口子,血淋淋的骇人。 屋里重新变得昏暗,只有男人的影子在动。他拧开手里的药瓶,倒在了侧腰的伤口上。 顾烟烟听见了一丝压抑的闷哼,她终于想起自己应尽的职责,赶紧抢走男人手里的药,「还是我来吧。」 「不用。」时淮酒的音线里多了丝虚弱,「刀口不深,包扎一下就好了,把纱布给我。」 都这样了,还要倔强。 顾烟烟心里想着,手上却已将纱布递了过去。 他看也没看,直接将纱布卷一抖,尽数一圈圈缠在腰上,然后打了个结,用牙一咬。 顾烟烟抿着唇,将床上散落的瓶瓶罐罐重新装回箱子里,拿去放在床头柜上。 被子此时被掀开,时淮酒的人影钻了进去,「征用一晚。」 顾烟烟还保持着放东西的姿势,微愣,问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天真的问题,「那我呢?」 「沙发。」 「.......」 没等顾烟烟心里开骂,时淮酒的蓦然往旁边动了动,让出一大块床铺。 「或者和我一起躺着。」 顾烟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,利落的踢掉拖鞋钻进了被子里。 时淮酒在黑暗里睁了眼,有些错愕,他以为女孩会选前者。 「你,」他只开了个头,就被顾烟烟的话止住了。 「闭嘴,睡觉。」她吼完,感觉两人中间的空隙有些大,用手压了压被子继续嘟囔道,「又不是没睡过。」 她还真把这件事当做护身符了。 不过,倒是意外的管用。 时淮酒只沉默一瞬,便再次闭上了眼,沉沉睡去。 第二日,时淮酒是被压醒的,他垂头看了眼。 本来该在床铺一侧熟睡的女孩正八爪鱼般,手脚并用的攀在他身上,好在刀口在右边,女孩在左边,这才没有让伤口撕裂一丝一毫。 床头柜上的时钟指着五点,时淮酒又看了眼窗外。 雨已经不下了,天色依旧雾蒙蒙,他轻轻拨开了女孩的胳膊,出了房间。 刚合上门,忽的,身后传来一个微颤的声音。 「时,时爷?」 时淮酒一顿,垂眼看了下自己只缠了几圈纱布的上身,他故作镇定的直了直后背。 「不小心开错房门了,倒是你,这么早在这干嘛?」说着,他转身看向管家。 他身上的纱布实在是抢眼,管家惊叫,「时爷,你受伤了?」 时淮酒蹙了下眉,「小点声,她还在睡。」 管家这下子着实不敢大声叫了,看着纱布的眼神也变了味道。 顾小姐看着娇娇弱弱的,没想到在那种事情上竟然这么狠。 不过,对于这种事情她也不好多说什么,只是咳了一嗓,立即小跑着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。 时淮酒觉得莫名其妙,瞧了眼身后静悄悄的房门,继而抬腿走回了隔壁自己房间。 --- 七点。 顾烟烟准时睁开眼,看着不远处的窗子,有些缓不过神。 她不是睡在床铺的另一边,怎么滚到这来了? 屋内静悄悄,那人看上去已经离开很久了,顾烟烟掀开被子,洗漱下楼。 刚走到一楼,便恰好碰上从厨房里出来的管家。 「时淮酒人呢?」她忍不住问。 管家笑的别有深意,指了下门口,「很早就走了,说是有事出去一下。」 顾烟烟心头一跳。 受了那么重的刀伤也敢出去乱跑,他还真是身残志坚。 「他去哪了?」顾烟烟继续追问。 「那我就不知道了。」管家回道。 顾烟烟转身回了楼上,找到手机给时淮酒打了个电话。 第一遍电话打过去,那边超时没接。 顾烟烟契而不舍的打了第二个。 这次,时淮酒接了。 「喂?」男人的声音沉稳,一点也不见昨晚的虚弱。 顾烟烟直奔主题,「你在哪?」 听筒那边沉默一瞬。 他的沉默将背景音不断放大,顾烟烟敏锐的捕捉到了一声不属于男人的声音,像猫似的发嗲,正在叫时爷。 她一下子便升起了满腔的怒火。 原来这么早出门,竟然是去打野食。 也真是难为了他,毕竟刚刚才受了伤。腰上还不敢用力。 时淮酒没有停顿很长,同她说了个熟悉的地点,「金爵。」末了又问了句,「你要来吗?」 顾烟烟想到从他那边听见的女人声音,冷哼一声,「我去?不太合适吧。」 时淮酒又听了一会,轻嗯了一声,「也好,管家说你昨晚肚子疼。好些了吗?」 他问了句没有没脑的话。 顾烟烟心头的气莫名其妙的消了些,变得有些难受,她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,总之她不太想听见时淮酒的声音了。 非常不想。 她挂了电话。 另一边,时淮酒听着手机里突如其来的嘟嘟声,夹紧了眉头。 「哥,你这病着实不轻啊。」文景叫了一声,脸色已经不能用震惊两字来形容。 时淮酒懒得理他,伸腿踹了他一脚,「滚开。」然后横着躺在了沙发上,眉头仍旧紧锁。 「你说,我这到底是什么病?」他瞥向文景旁边的女人。 文景紧跟着接话,「对对对,表妹,你不是刚拿了那个什么很牛逼.的医学研究奖,医术一定了得。你可得给我哥好好看看。」 表妹脸上有些为难,遇上两个直男,华佗再世都不一定有用啊。 她怯怯的看向时淮酒,犹豫着问,「时爷。你是不是但凡听见那人有什么不好,自己的心情也会不好。」 「当然。」他又坐起了身,「怎么了?」 表妹摇摇头,接着问,「你是不是无论在什么样的场合,眼睛里只能看见她?」 时淮酒又点了点头,烦躁的情绪已经压抑不住,「到底怎么了?」 好歹被凶的那人是自己的表妹,文景忍不住说了句,「时哥你别急啊,我看多半就是你眼睛有点问题,表妹一定能治好的。」 「那倒不用。」表妹叹了口气。 文景心里一紧,忍不住绷直了身子,「那是怎么了?不能是什么绝症吧。」 表妹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,然后瞧了眼坐在旁边脸色阴沉一言不发的时淮酒,又问。 「你是不是只为她一次一次的例外,甚至做过许多自己本不会做的傻事?」 后者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,将身子散漫的靠在沙发上。 「我从不做傻事。」他说的斩钉截铁。 「等等,」文景在一旁反驳道,「那前几天v信圈里的广告怎么回事?」 时淮酒一顿,他想起来了,那个劳什子的‘后宫’游戏。 空气有些淡淡的凝固。 表妹适时的插了一句嘴,「这种状况多久了?」 时淮酒仔细想了想,声音很沉且犹豫,「好像.....从见到那女人的第一天。」 表妹点点头,「基本确诊了。」 「是什么?」「什么病?」文景和时淮酒同时问道。 表妹在两人的脸上看了一圈,轻轻吐了几个字。 「一见钟情。」